从阿汤哥讲到布袋戏,沈鸿元教你如何以非音乐家的身分听懂爵士乐

从阿汤哥讲到布袋戏,沈鸿元教你如何以非音乐家的身分听懂爵士乐

「为了不让大家觉得爵士乐离大家很远,我们从好莱坞电影开始讲。」沈鸿元说,「好莱坞最会用爵士乐当配乐的导演是克林.伊斯威特,但我们别讲那幺远,从偶像谈起。」

电台主持人沈鸿元一开讲就展现出用声音表情及谈话内容快速吸引观众注意力的专业技巧,几句言谈之间,便轻巧地带领听众跨过许多人心中想像出来的爵士乐聆听门槛,直接让旋律流进大家的耳朵。

「这是汤姆.克鲁斯主演的《香草天空》,富有的男主角在家里办生日宴会时,女主角被朋友带来参加,听到柯约翰──也就是约翰.柯川──在演奏〈My Favorite Things〉。」那其实只是宴会场面中的匆匆一景,但沈鸿元当初在看电影时候,听到乐音,感觉就像在异乡街头与老朋友偶遇一样。事实上,在现实生活里,沈鸿元还真的曾经因为在街上听见爵士乐,而意外地与店家交了朋友、聊起天来。

汤姆.克鲁斯在《香草天空》里演富家子弟,生日派对现场播着爵士乐;汤姆.克鲁斯在《落日杀神》里演杀手,乾脆直接教起爵士乐,「这段是杀手出了一个关于爵士小喇叭手迈尔士.戴维斯的问题去考他的狙杀目标,」沈鸿元边播电影片段边讲解,戴维斯选择在街头与爵士乐手们Jam而放弃正规音乐学院教程,以及在人生历程中创作出经典名盘《泛蓝调调》(Kind of Blue)的故事,也一併娓娓道来。

虽未言明,但沈鸿元所举的例子以及据此延伸讲述的爵士乐相关趣事,正是一个不会任何乐器也不是专业聆赏者的普通人,面对爵士乐时可以抱持的姿态:先不用管什幺流派、技法,多幺创新或多幺经典,随时随地听到什幺是自己感兴趣的乐段,只要往下挖挖资料,就会获得有趣的回馈,从这些回馈再延伸,就会听到读到更多有意思的音乐和故事。

「今天的讲座题目叫『非音乐家也能听懂爵士乐!』由我来讲最合适了,」沈鸿元说,「因为我什幺乐器都不会。」

换个角度来说,想要开始聆赏爵士乐,重点并不是去搞懂爵士乐百年发展史中的主流形式转变、重要乐手更迭,而是先注意日常阅听经验当中让自己感兴趣的小地方──爵士乐的某个元素可能就藏在那里,只是我们一直没有发现。

「不讲好莱坞偶像,如果你喜欢听国语流行歌,一样会遇到爵士乐;」沈鸿元聊着聊着,播了创作歌手严爵的〈爱就是咖哩〉前奏,然后换成艾灵顿公爵大乐队编制的一首演奏曲,「你们听,是不是很像?艾灵顿公爵的名曲〈Take the A Train〉根本就是抄袭我们的严爵!」沈鸿元哈哈地开着玩笑,然后补充,「其实严爵有说他的前奏的确是从〈Take the A Train〉来的。」

好莱坞电影有爵士乐,国语流行歌有爵士乐,八零年代的八点档武侠剧有爵士乐,连七零年代的布袋戏都有爵士乐──「黄俊雄布袋戏里,有个角色叫『孝女白琼』,」沈鸿元解释,「所谓『孝女』,就是殡葬礼仪里穿白衣孝服代家属哭喊的女性角色;当时布袋戏的重要角色出场,都会有自己的出场曲,因为孝女白琼的身分特别,所以她的出场曲是一首小调,〈噢!妈妈〉。」

〈噢!妈妈〉的台语歌词是词曲作家吕金守的创作,但旋律其实就是盖希文创作的爵士经典〈Summer Time〉;有趣的是,〈Summer Time〉的歌词内容是美国种族不平等时代里非裔保姆对白种雇主的孩子讲的话,看来正面,但与小调旋律搭配,并生出另一层对照奴僕处境的无奈以及失根的怅然,而〈噢!妈妈〉的歌词则陈述母亲离丧的悲情,少了一层意义翻转,但似乎与哀伤的旋律扣合得更直接,甚至与英文歌词相互呼应。

「但,且慢;」沈鸿元神祕地笑了,「〈Summer Time〉真的是盖希文的原创吗?盖希文当年採集了许多各地的音乐素材,大家听听这个。」

流传超过百年的客家老山歌〈落水天〉第一句从音箱里播放出来时,听众们的表情都很奇妙。「听起来很像,对吧?」沈鸿元说,「盖希文为什幺会作出一首和客家老山歌那幺像的曲子?」

根据沈鸿元的推测,早年到美国做工的华人会自成聚落,用家乡语言交谈、歌唱,而盖希文在採集音乐素材时,有可能听过客家工人凑在一起唱〈落水天〉,因而对创作产生影响。

一个爵士乐段,在不同的使用情境里被赋予了不同的意义,而追索它的变革路径,又能够与世界不同区块的历史文化对照扣接。沈鸿元以讲座内容亲身示範:除了谈论音乐本身的创作及表现技法之外,爵士乐还有更生活化、更不需要音乐专业,也更适合大多数阅听者的聆赏方式。

「最重要的是别自我设限,」沈鸿元强调,「多听不同的东西,遇到自己喜欢的,朝那个方向去就对了!」